当前位置:首页

【字体:放大 正常 缩小】 【双击鼠标左键自动滚屏】

登录日期:2018-02-23 【编辑录入:fengfy】 文章出处:《解放日报》2018年2月23日第10版

一位“90后”眼中的百岁京张铁路
作者:王 嵬 演讲 解放日报记者 徐 蓓 整理  阅读次数:1906

我真的不希望,京张铁路像原来老北京城墙一样,被拆了之后,再仿古复建

我真的不希望,京张铁路像原来老北京城墙一样,被拆了之后,再仿古复建

 

  近日,《我的京张铁路——王嵬田野考察影像文献展》在北京798艺术区映画廊开幕。6年间,“90后”青年王嵬对京张铁路沿线进行了地毯式田野考察,他以3000多张照片、40万字以及近百张手绘复原图,将一代代铁路人的记忆重现。以下是27岁的王嵬讲述的有关京张铁路100年的故事。

  与火车一路有缘

  我在西直门火车站(北京北站)旁住了20多年,站在我家10楼的阳台上就可以看到站台和轨道,那是1909年詹天佑主持修建的京张铁路的一部分。
  小时候,我放了学就和伙伴们到铁道边上玩。我们爱沿着铁轨走,直到西直门折返段,那边有座老水塔,还停放着不少火车头,多的时候能有七八台,上世纪90年代,还都是绿色的东风4型、德国NY7,还有蓝黄相间的法国ND4。有的火车司机很热心,会跟我们讲那些火车头的型号、车灯怎么亮……
  也许是有缘,也许是巧合,幼儿园下午放学,爸爸抱着我去看火车,每回赶上的都是7173次列车回到西直门。后来我长大进山考察,找京张铁路沿线的老隧道老桥梁,坐的也都是这趟车。
  11岁时,我拿起相机,第一次有意识地拍摄关于火车的照片。那时我总坐着小票车一站一站地拍,许多老站房、车库、桥梁、隧道都把我深深吸引。
  上世纪90年代,直到晚上11点,西直门火车站仍有火车经过。到2000年,北京北站扩建改造,很多车次走了南站,车站逐渐安静下来。2004年4月,车又渐渐多了起来。每天最后一趟停回西直门的火车,是22点15分,从延庆南到北京北。这些时间,我都记得很清楚。直到2016年10月,西直门火车站彻底不通车了。从小伴着火车声长大,邻居们都嫌吵,可我却痴迷于列车迎来驶往的声音。如今没有火车声了,一下子很不习惯,像是生活里少了些什么。
  小时候对火车的兴趣,渐渐变成了爱好。9岁时我去农展馆看铁路装备展,对火车的了解更加细致。大学我学的是多媒体艺术,毕业后在一家传媒公司上班,拍金融、房地产题材的照片,因为不感兴趣,上了2个月就辞职了。后来我自己开工作室,拍纪录片、摄影、出书、策展,都是和铁路相关的。
  最近这几年,有些杂志找我约稿;中央电视台、BBC、CNN这些媒体让我拍些铁路照片;铁路官方,比如一些机务段,也找我做宣传片。虽然有一茬没一茬,收入不能按每月多少来计算,但我觉得已经很好了。真奔着赚钱去,不会做这么多年。

  大伡们的铁路往事

  做京张铁路口述史的过程中,我经常出去考察,找曾在铁路上工作过的老师傅,聊当年的事情。
  我不想炒历史的冷饭,只想记录下这条路上,这么些人,这100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。
  我印象最深的是徐景春老人,他今年88岁了,精神很好,看很小的字儿都不用老花镜,只是稍微有些驼背。
  他常年拄着一根拐棍,手把处用的是检点锤的锤子头,是他年轻时在京张铁路上开火车时,敲走形部位、通过声音听故障的。他很喜欢火车,一聊到当年开火车时的事儿,眼睛都发亮。
  徐师傅1951年入路,是当时技术最好的大伡(指掌握动力机器的人)。那时候徐师傅开的马莱4型蒸汽机车是中国功率最大的蒸汽火车,是从美国进口的。
  开马莱4最辛苦,因为它锅炉最粗,每次过居庸关隧道的时候,烟筒顶端距离隧道顶部仅为一拳左右,隧道内的空间非常小,煤烟和废气就会灌进司机室。所以在过隧道时,马莱4的司机、副司机及两位司炉无论冬夏都得用棉大衣把身体、脑袋捂上,以免被烫伤。但最没辙的就是司机,过山洞时,副司机及两位司炉可以趴在地上或躲进工具箱,而司机必须得操纵机车并瞭望前方。司机一手得用湿毛巾捂住口鼻,一手必须得攥着气门,所以特别烫手。
  据徐师傅回忆,有一次,一个1.85米的大个子搭乘马莱4,他的裤子上有个窟窿眼,结果过完居庸关隧道后,有窟窿的地方被烫了个大泡。所以徐师傅说,每次过居庸关,就像过鬼门关一样。
  火车师傅们也有待遇不错的时候。上世纪40年代,下了班洗完澡,大伡们穿上双排扣呢子大氅和锃亮的皮鞋,拄着文明棍儿逛街,挣的是普通工作的四五倍工资,人称“离地三尺活神仙”(“离地三尺”意为坐在机车驾驶室中)。
  司机陈万元家一共有7个孩子,夫人为全职太太,不上班,全指着陈万元开火车挣钱来养活一家子。所以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,太太都会给他炒菜吃,而且总能吃到白面,生活很好。陈万元开火车挣钱多,便买了一根金条。他的儿子小时候得阑尾炎,去一回医院,就得剪下一小片黄金,后来金条剪完了,阑尾炎才治好。
  李司法是徐景春的大徒弟,他曾在居庸关站下捡了个孩子。那是1982年11月,他当时是队长,发现铁道上有个婴儿时,他们赶紧停车,把孩子抱了上来。孩子戴个瓜皮帽子,也不哭,是个男孩,几个人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“得救”。后来这孩子被收养了,在北京生活。
  回想起来,这些火车大伡们,都非常热爱这份工作,对跑了一辈子的铁路有感情。
  沧海桑田,那些老地方老物件,见证了几代人100年的生活。人们生在那里,活在那里,直到自己生命结束,代代更迭。

  找到一条更纵深的路

  其实,能记录下这些口述史和田野考察,得感谢京张铁路,它让我突破了自己的瓶颈,找到了一条更纵深的路。
  2012年,我在事业上没什么进展,看不到未来,晚上我就去西直门西的一个站台上遛达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