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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录日期:2012-07-08 【编辑录入:wfiwfi】 文章出处:《中国青年报》 |
董云川:寻找大学精神14年 |
作者:雷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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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全国性的教育学术会议上,云南大学教授董云川由于再三推让不过,作了发言:“对于‘中国高校'这样一个‘事业单位',我越来越搞不懂它的生存逻辑:上面服从于行政的逻辑,下面服从于市场的逻辑,在这样两个逻辑夹击之下,大学精神只剩下一个悬空的概念,实在可悲。”
座位中有人渐渐变了脸色,大部分人却报以热烈的掌声。
1998年,董云川的专著《找回大学精神》出版。这本对高等教育反思的学术论著激起的涟漪,远远超出了普通学术书籍。书中列举的许多现象都来自他的亲身体验。1983年,董云川从某财经大学毕业后留校从事教学管理工作,不到25岁便担任教务处副处长,30岁开始执掌教务处全面工作。
他发现,“大学更像政府”,高校越来越行政化。“校长是官员,学科带头人是干部,博导是一种权力,教授是一种待遇,在职教育变成文凭交易,‘大学',比‘学院',更高级......”
在高校教务处执掌了12年后,董云川做了一件让许多人大跌眼镜的事——放弃行政职务,转向学术研究。
有人为这位当年“最年轻的处级干部”扼腕:按照“正常的路径”,:“教务处长当个三五年就混副校长,年龄、资源够的话,再谋个校长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他傲然答道:“非不能也,乃不为也!”
身边的人说,董云川有“放得下的智慧”。他曾经拒绝了多家媒体的专访,原因是“名为实之累”;另一回,云南省大百科全书的编委会安排他担任“教育卷”的主编工作。在旁人看来,这相当于确立在云南教育界“执牛耳”的地位,但他婉拒了。
2002年,董云川调入云南大学,参与创办了中国高校中第一个高等教育研究院。他希望在这个只有9名教师、40多名研究生的“大学中最小的单位”实践“柏拉图学园”式的教育理想。
高教院的师生都知道,只要“董老”不出差,一定能在办公室找到他。
“不管是不是他名下的研究生,敲敲门抬腿就进去。这时,‘董老'一定从办公桌前站起来,将来客让到沙发上,亲自煮水、泡茶、开聊。”博士生周宏说。
教务处长任上,他曾对西方大学多达数千门的选修课十分羡慕,却难为“无米之炊”:“课程资源不足,因为师资少;招多少老师,是由人事部门限制的。”
自己带研究生以后,他尽可能创造机会带学生出入各种文化场合,比如带学生去参观朋友的文博馆,看佛像艺术展,到家具厂去看门板是怎么制作出来的。有一回,董云川在报纸上看到昆明“擦鞋大王”的传奇,便请他到学校“交流人生”。那个下午,学生们围坐在擦鞋匠旁边,欣赏“像007的工具一样整整齐齐的刷子和鞋油”。从董云川开始,每人自己掏钱请他擦了一双鞋,并聆听他的创业故事。听到擦鞋匠讲述他在街头被驱逐、殴打时,一些女生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“我经常给研究生搞这种‘哭哭啼啼'的事。”董云川笑着说:“因为教育需要感动。”
董云川描述理想中的师徒关系是“家养的”、“学员式的”,和每一个学生都保持频繁的交流和大量的对话,学生的每个电话、短信必定回复。高教院成立至今,每年招生规模限制在15人,"死盯着不扩招”。 “听说别的学校有的老师一人带30 多个研究生,哪来的情感,哪来的沟通?我现在带他们五六个——”他抬手指指正在喝茶的弟子们,“像养小猪一样,‘怎么老不出活儿?'整天琢磨着刺激他们一下。”
在许多场合,董云川痛批学术官僚化、官僚学术化泛滥对大学精神的腐蚀。很少有人知道,他自己在一年年抵御越来越强劲的“官博”冲击。每年博士招生前,穿梭不断的说客、不绝于耳的“招呼声”和那些转来转去的“条子”都来了,但他一律不听不见。有人提着东西直接进了办公室,他只有两句话:“好好复习,东西带走。”
周宏是董云川迄今为止极少在考前见过面的研究生。这位大学老师辞了职,专程从哈尔滨赶到昆明。董云川不忍拒绝,破例和她喝了半个小时茶。
“他对两手空空上门的我说,可以放心考。”如今已是博士二年级在读的周宏说:“幸亏我没有听别人的建议‘表示一下',否则我就进不了这个师门了。”
作为董云川的第一个博士生,刘永存与导师的感情极深。读研究生的时候,他的妻子和女儿到昆明探亲,董云川坚持和夫人去看望他们。“那天下着大雨,他们找不到我们的住处,开车绕了半天。”刘永存喃喃重复:“我以为他们不会来了的。下好大雨啊!”
毕业典礼上,刘永存放声大哭。他以自考生的身份考上董云川的研究生,又接着读博,6年间“天天听董老师传遍楼道的爽朗笑声”,被硬生生“从一个低沉压抑的人”改造得“阳光灿烂”。
不过,董云川深深感到,这样情同父子、朋友的师生关系越来越稀少,毕业典礼上抱头痛哭的情景这几年难以再现,许多人“连等不到拿毕业证就走了。”
“大学只有消息,却没了故事。”这位自称“爱大学,爱得无可奈何”的学者叹道,像辜鸿铭之于北京大学、刘文典之于云南大学这样的掌故、融进大学生命的片断几乎绝迹,“现在的大学充斥着同质化的、没有院校特征的‘段子',没有能让人留恋、伫足、回味的传说。”
他不知道,自己已经成为“故事”。他几十年不变的小胡子、据传相当了得的厨艺,连同他从不发火的好脾气,成为一届届学生中高频度的话题。
刘永存说,很多场景在自己心中一遍遍重现,原来导师“在骨子里是非常浪漫的”。
很多年前,在一次外出调研的途中,月朗星稀,董云川将车停在路边,看了好久的月亮。
还有一次,他去台湾访学,在一家农家饭店里和老板聊得兴起,当下成立了一个临时乐队。和着台湾人的小提琴,董老师用美声唱法唱了一晚上英文歌。
于是,自己也突然有一日明白了,“董老师以前常说的,‘教育'不是‘教'的,而是‘育'的。” (全文转自2012年7月6日《作家文摘》第2版,摘自6月20日《中国青年报》)
荐稿人:109 2012-07-08 执行编辑:lxl 2012-07-09 责任编辑:xwf 2012-07-10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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