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是一个具有使命感和责任感的哲学家，无论是在课堂上，还是外出做报告，先生所给予的不仅仅是书本上可以看到的、学到的知识，更多的是一种启发、一种思维方式，甚至可以说是责任感。“十年树木，百年树人”，先生育人的方式不仅是教给人知识，还教会了“泥土可以呼吸”。

　　在课堂上，先生一般都是一半时间自己讲，另一半时间大家一起讨论，所有学生都要发言，各抒己见。还记得先生开的关于黑格尔《法哲学原理》课程，印象最深就是他手里拿的那本“颇有历史感的书”，那是商务印书馆的《法哲学原理》，一个很老的版本，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而已经破旧，纸张也成为暗黄色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评语和笔记。先生每次上课都是在自己黑色公文包里拿出这个文物一样的宝贝，大声地读，读一点讲一点，从书里面讲到我们的日常生活，从国外的事件讲到国内的事件，滔滔不绝，甚是详细，也很精彩，很具有古代学堂里老夫子的味道，又似一位得道高僧在“讲经说法”。

　　记得那时候总是很羡慕先生有那么“一本有历史感的书”，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有那么多自己手写的注释和评论。心里盘算着自己“也要把书看成那样”，也“要有自己的亲手笔记”留在自己的书上，这才叫 “做学问的样子吧”。

　　先生曾经讲一个关于“启蒙”的专题。我想，用启蒙来形容先生培养学生的理念再合适不过。“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天天都是愚人节”，当我们的传统受到世俗的挑战，我们的文化受到多样化的影响，我们 面对不断变化的新鲜事物时，我们的价值观就会受到严厉的冲击，我们的判断力也在经受着严峻的考验。这个时代更加需要有一种眼光，一种判断力来给予我们生活道路上些许指引，这就是我们所讲的启蒙。 “到底有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？”这是先生的思考，也是留给我们的问题，他没有给我们一个具体的答案，他给予的仅仅是一种思考，这也许是做学问的一种态度吧，兴许学问本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，所以学 问总有百家，百家还要有争鸣。有无一个固定的答案并不是学问唯一 的出路，重要的是我们的思想应该一直在路上行走而不是蜗居在瓦屋 纸窗之下。这就是先生给的答案。

　　学术论文对于我们这些刚刚入门的“小孩儿”来说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，先生对于这方面要求比较严格，但是严格之中又要求学生要学会独立思考和独立分析与辨别的能力。指导研究生学术论文的时候，我们总是会问一些傻乎乎的问题，诸如，应该写什么啊、怎么写啊、该看什么书啊等。先生对此从来没有一个严格的限制，他会在课堂上推荐一些好的书给大家，并且反复强调“你们要多多交流”，“你们之间的交流太少了，总是各自忙各自的”。对于论文的写作，他不会告诉大家哪个哲学家可以去研究，哪个不能去研究，他会把一些清楚的事实或者一些作品的意义呈现在同学们面前，靠着大家自己的思维来做出选择。先生一直批评我们“看的书太少”而且“不会做笔记”。所以对于读书他虽然没有一些具体书目的要求，但是要求一定要去广泛地涉猎、大量地阅读。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使写出来的文章有分量。对于怎么写的问题，他也不会直接告诉答案。先生总是说，“你们先写出来再说”，我想大概是他不想让自己的思维方式来束缚我们的想法吧。但是写出来拿给他看的文章先生却要求异常严格，他说话还是那么温和，但是会让人觉得很有力量，会让人因为自己的疏忽或者是草率而感到羞愧。比方说一些错别字，文章引文的注释不明确，还有一些问题的概念混淆了等。他说我们哲学就是“研究概念的”，你所讨论的问题的概念一定要弄清楚，然后才敢去做进一步的研究，并且几乎所有概念都有一个对应的外文词语，还要搞清楚这些概念在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不同理解。这种多文化背景、多角度考虑问题的方法对于我们一些初学入门者而言是大有裨益的。

　　先生年逾六十，鬓角也仿佛多了一些白发。但是他依旧是一个思维极其活跃的思想者，每周都有几天花很长时间骑单车来给学生上课。先生是博士生导师，依然在坚持给本科生上大课。这也是一个真正的学者应该具有的品质，他能够给予我们一种新的视野，这种视野不仅仅是朝向未来，同时也不停地回溯到过去的年代，还要时时刻刻关注着我们当下的生活。只有思考和记忆不再沉默，我们面向未来的视野才会更加开阔。

荐稿人：ych 2026-06-22  执行编辑：ych 2026-06-22 责任编辑：ffy 2026-07-04